刘俏 沈俏蔚 张峥 王涵宜

本期观点概览

●传统 GDP 局限性突出，需新型核算指标。传统GDP 仅衡量经济货币产出，忽略生态代价、收入公平、民生福利与公共服务等维度，也难以适配新质生产力、绿色转型等高质量发展要求。伴随中国式现代化推进，单一 GDP 指标无法科学评估可持续发展成效，改革完善经济衡量体系十分必要。

●本文结合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选取七项核心福利与发展指标，通过主成分分析编制调整因子，修正传统 GDP 得到有效 GDP。该指标保留原有核算优势，兼顾发展质量、社会公平与民生福祉，实证表明其对高质量发展和居民福利的解释能力，明显优于传统 GDP 及其他替代指标。

●测算结果显示，中国有效 GDP 调整因子处于全球中上游水平，相较于单一人均 GDP 指标，有效 GDP 能够更为客观、全面地反映区域综合发展质量与可持续发展成色。研究据此提出，可将有效 GDP 指标纳入中长期发展规划与评价体系，推进地方试点核算、动态优化指标构成、推动核算方法国际交流与应用，并与各类宏观调控政策相结合，为完善高质量发展评价体系、优化区域治理模式、革新全球国民经济核算框架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参考。

一、研究背景与意义

国民经济核算体系的建立源起于大萧条之后美国对国民经济账户编制并制定经济政策的需要。为此，库兹涅茨等学者建立了现代国民收入及其核算体系，并发展为国际社会广泛使用的用于衡量一国经济发展水平的指标，即国内生产总值（Gross Domestic Product, GDP）。GDP 是衡量一个国家发展进程、支撑其参与全球治理体系的基础指标，同时也是一国政府和政策制定者用于观测经济扩张或收缩、企业用于经营决策的重要指标。

但不可忽视的是，随着发展阶段的演进，传统GDP 指标已难以适配新时期对发展质量的综合衡量需求：其仅聚焦市场交易的货币价值，难以反映生态环境代价、收入分配公平、非物质福利提升等核心发展维度，也无法精准捕捉数字经济、新质生产力等新型经济形态的价值。中国经济目前正处于从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的阶段，中国式现代化发展道路更强调共同富裕、生态宜居、人的全面发展等多元目标，这一内涵要求发展指标体系跳出传统路径依赖，融入新质生产力、绿色转型、民生福祉等时代主题。 在此背景下，构建能够弥补GDP 短板、契合中国新阶段发展导向的新型经济衡量指标，不仅是对现有核算体系的优化完善，更是为中国式现代化推进提供科学量化支撑的必然要求。

二、主要内容

本文在这一背景下提出“有效GDP”的概念。其核心思路是， 在传统GDP 基础上引入能够反映可持续发展目标的调整因子， 从而对GDP 进行折算，使其能够更加全面地反映经济社会发展的综合状况。通过构建调整因子并对GDP 进行折算，可以在保留GDP 统计优势的同时，将发展质量、民生福祉以及可持续发展目标纳入经济总量指标之中。这样既能够保持GDP 指标的简洁性和可比性，又能够弥补其在衡量发展质量方面的不足。

我们运用主成分分析方法（Principal Component Analysis, PCA）， 构造GDP 调整因子（adjustment factor），调整因子是一系列重要的衡量人们生活质量或福利水平的指标的函数。通过调整因子，我们将传统的GDP 转换为反映高质量发展、更好地衡量人们福利水平的有效GDP（E_ GDP）。转换后的GDP，即E_GDP，更科学、更全面，同时兼顾发展的可持续性和全世界不同国家之间的可比性。此外，E_ GDP 还将考虑到处于不同发展阶段的国家的诉求的差异性，在普适性的基础上满足不同国家的发展需要，力求得出符合不同

发展路径的调整因子体系，为多元化的发展道路提供支持。以人类经济社会高质量可持续发展理念为出发点，我们基于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全球指标框架筛选出 7 个具有较强代表性的指标，包括劳动力生产率、基尼系数、出生时预期寿命、全要素生产率增长、家庭可获得基本公共服务的人口比例、国际贫困线以下的就业人口占比和客运量。这些指标反映出一国在追求高质量可持续发展中应当关注的重要方面，包括经济增长效率与潜力、基本生活水平、健康状况、政府能力、人际互动水平和全体人民共享发展成果的能力。

基于这 7 个指标，本文进一步采用主成分分析方法，利用各指标在保留主成分中的载荷，并结合相应主成分的特征值， 构建各指标在调整因子中的贡献系数。将标准化后的指标值按上述贡献系数进行线性加总，可计算得到反映每个国家和地区高质量可持续发展GDP（E_GDP）的调整因子。调整因子本身和调整后GDP，对从不同角度衡量高质量可持续发展水平有着明显优势。调整因子本身背后有稳健的学理支持，可以理解为一国家（地区）当前发展水平距离理想的高质量可持续发展水平的距离。使用调整因子对传统GDP 进行转换得到的E_GDP，既保留了现有GDP 核算体系全面、连贯、可比性强的优势，又可以较为直观地得出一国家（地区）可量化的高质量可持续发展水平。

基于这一方法论，我们计算得出中国的有效GDP 调整因子为1.10，位列第35 位。根据世界银行数据，2024 年，我国人均GDP 为1.34 万美元，全球排名第74。中国的调整因子排名全球35 名，意味着在考虑以中国式现代化为引领的发展质量后，中国的实际发展水平比名义人均GDP 所显示的地位要高得多，彰显中国在高质量发展方面的显著进步。相较之下，一些人均GDP 更高的资源型国家，因其在生产率、公平性等方面的短板，其调整因子显著小于中国。调整因子的取值及其在各分项指标上的表现为各国提供了更精准的自我定位和改进方向。